舊病雜勇者闖魔城憶

  • 时间:
  • 浏览:32
  • 来源:台湾av_台湾A版电影_台湾人体艺术

對 口

那年我還小,記不清是幾歲瞭。我母親故去後,父親晚上帶著我睡。我覺得脖子後面不舒服,父親拿燈照照,腫瞭,有一個小紅點;半夜又照照,有一個小桃子大瞭;天亮再照照,有一個蓮子盅大瞭。父親說:“壞瞭,是對口!”

“對口”是長在第三節頸椎處的惡瘡,因為正對著嘴,故名“對口”,又叫“砍頭瘡”。過去將犯人正法,下刀處正在這個地方——殺頭不是亂砍的,用刀在第三頸節處使巧勁一推,腦袋就下來瞭,“身首異處”。“對口”很厲害,弄不好會把脖子爛通——那成什麼樣子!

父親拉著我去看張冶青。張冶青是我東風標致父親的朋友,是西醫外科醫生,但是他平常極少為人治病,在傢閑居。他叫我趴在茶幾上,看瞭看,哆哆嗦嗦地找出一包手術刀,挑瞭一把,在酒精燈上燒瞭燒。這位張先生,連麻藥都沒有!我父親在我嘴裡塞瞭一顆蜜棗,我還沒有一點準備,隻聽得“呼”的一聲,張先生已經把我的對口豁開瞭。他怎麼擠膿擠血,我都沒看見,因為我趴著。他拿出一卷繃帶,搓成條,蘸上藥——好像主要就是凡士林,用一個鑷子一截一截塞進我的刀口,好長一段!這是我看見的。我沒有覺得疼,因泰國全國實施宵禁為這個對口已經熟透瞭,隻覺得往裡塞繃帶時怪癢癢的。都塞進去瞭,發脹。

我的蜜棗已經吃完瞭,父親又塞給我一顆,回傢!

張先生囑咐第二天去換藥。把繃帶抽出來,再把新的蘸瞭藥的繃帶塞進去。換瞭三四次。我註意到塞進去的繃帶越來越短瞭。不幾天,就收口瞭。

賈乃亮被曝新戀情張先生對我父親說:“令郎真行,哼都不哼一聲!”幹嗎要哼呢?我沒怎麼覺得疼。

以後,我這一輩子在遇到生理上或心理上的病痛時,很少哼哼。難免要哼,也不是死去活來,以免弄得別人手足無措、惶惶不安。

我的後頸至今還落下瞭個疤瘌。

銜瞭一顆蜜棗,就接受手術,這樣的人大概也不多。

瘧 疾

我每年要發一次瘧疾,從小學到高中,一年不落,而且有準季節。每男朋友摸完我下面之後好開心年桃子一上市的時候,就快來瞭,等著吧。

有青年作傢問愛倫堡:“頭疼是什麼感覺?”他想在小說裡寫一個人頭疼。愛倫堡說:“這麼說你從來沒有頭疼過,那你真是幸盜墓筆記福!頭疼的感覺是沒法說的。”中國(尤其是北方)很多人是沒有得過瘧疾的。如果有一位青年作傢叫我介紹一下患瘧疾的感覺,我也沒有辦法。起先是發冷,來瞭!大老爺升堂瞭——我們那裡把瘧疾開始發作叫“大老爺升堂”,不知是何道理。趕緊鉆被窩,冷!蓋瞭兩床厚棉被還是冷,冷得牙齒“嘚嘚”地響。冷過瞭,發熱,渾身發燙,而且劇烈頭疼。有一首散曲詠瘧疾:“冷時節似冰凌上坐巨乳迅雷下載,熱時節似蒸籠裡臥,疼時節疼得天靈破,天呀天,似這等寒來暑往人難過!”反正,這滋味不大好受。好瞭!出汗瞭!大汗淋漓,內衣濕透,遍體輕松,瘧疾過去瞭,“大老爺退堂”。擦擦額頭上的汗,餓瞭!坐起來,粥已經煮好瞭,就一碟甜醬小黃瓜,喝粥,香啊!

杜牧詩雲:“忍過事堪喜。”對於瘧疾也隻有忍之一法。挺挺,就過來瞭,也吃幾劑湯藥(加減小柴胡湯之類),不管事。發瞭3次之後,都還是吃“藍印金雞納霜”(即奎寧片)解決問題。我父親說我是陰虛,有一年讓我吃瞭好些海參。每天吃海參,真不錯!不過還是沒有斷病根。一直到1939年,生瞭一場惡性瘧疾,我身體內部的“古老又古老的瘧原蟲”才跟我徹底告別。

惡性瘧疾是在越南得的。我從上海坐船經香港到河內,再乘火車到昆明去考大學。到昆明寄居在同濟中歐美性生活學的學生宿舍裡。住瞭沒有幾天,病倒瞭。同濟中學的那個學生把我弄到他們的校醫務室,驗瞭血,校醫說我血裡有好幾種病菌,包括傷寒病菌什麼的,叫趕快送醫院。

到醫院,護士給我量瞭量體溫,體溫超過40攝氏度。護士二話不說,先給我打瞭一劑強心針。我問:“要不要寫遺書?”

護士嫣然一笑:“沒事,是怕你燒得太厲害,人受不住!”

抽血,化驗。

醫生看瞭化驗結果,說有多種病菌潛伏,但主要問題是惡性瘧疾。開瞭註射藥。過瞭一會兒,護士拿瞭註射針劑來。我問:“是什麼針?”

“606。”

我趕緊聲明,我生的絕對不是梅毒,我可從來沒有……

“這是治療惡性瘧疾的特效藥。奎寧、阿脫平,對你已經不起作用瞭。”

606和瘧原蟲、傷寒菌,還有別的不知什麼菌,在我的血管裡混戰一場,最後是606勝利瞭。病退瞭,但是人很“吃虧”,醫生規定隻能吃藕粉。藕粉這東西怎麼能算是“飯”呢?我對醫院裡的藕粉印象極不佳,並從此在傢裡也不吃藕粉。後來可以喝蛋花湯,蛋花湯也不能算飯呀!

我年世界杯新聞要求出院,醫生不準。我急瞭,說:“我到昆明是來考大學的,明天就是考期,不讓我出院,那怎麼行!”

醫生同意瞭。

喝瞭一肚子蛋花湯,暈暈乎乎地進瞭考場。天可憐見,居然考取瞭!

自打生瞭一次惡性瘧疾,我的瘧疾就除瞭根,半個多世紀以來,沒有復發過。也怪。